第130章 民國之大導演(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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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了一場雪,早上起來天霧蒙蒙的,看不到太陽。池子裏結了一層冰,厚厚的雪蓋壓在上面,遮住了饞嘴錦鯉的蹤跡。
樂景可惜的放下了魚食,身後伺候的下人立刻知機問道:“少爺,我去給你破冰吧。”
樂景:???
為了給魚喂食指使下人大冬天去給池塘破冰?他還沒有那麽窮奢極欲。
樂景張口,呼出一團白氣,“不用了,我這裏不需要人伺候,天怪冷的,你去廚房喝碗熱湯歇歇吧。”
下人一愣,驚喜的領命而去。
到了廚房,喝上一口熱騰騰的肉湯,小厮只覺得自己結冰了的五髒六腑都化凍了。
他坐在溫暖的爐火前惬意的眯起眼睛,廚房擇菜的小工羨慕的看着他,“哥哥運氣真好,能在大少爺身邊伺候。”
下人也覺得自己運氣好。
要不怎麽說國外好呢,大少爺從國外回來,人都變好了,對他們特別溫柔體貼。所以能在大少爺身邊伺候,是謝府下人一等一的差事。
這謝家這麽多主子,也就大少爺把他正經當做了人。其他主子不會磋磨他,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廚房小工又道:“唉,我大哥就沒有您的運道了,他在二少爺身邊伺候,哪位啊,”他不屑的努了努嘴,“不過是小娘養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正經少爺了,天天耍少爺脾氣,我哥哥三天兩頭挨打。要我說,大少爺這才是當家嫡子應該有的氣派呢。”
提及這個謝家二少爺,下人也跟着露出一個輕蔑嫌惡的表情,“二少爺心氣高,但是不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他現在這麽跳,那是他聰明,沒惹到大少爺,要不然老爺第一個饒不了他。”
而坐在涼亭注視着湖面發呆的樂景同樣在想謝孝聰的事。
穿越過來的這一年多時間裏,他很少和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打交道。原主對自己的庶弟沒感情,樂景平時那麽忙,也沒有閑工夫和他培養感情。
他是一直知道庶弟拿了宅鬥劇本,但是直到他收到了這封信,才更進一步認識到了謝孝聰究竟有多麽……小家子氣。
樂景不怎麽驚訝庶弟的“鬥争精神”,讓他驚訝的是寄信人的名字。
恐怕就連謝孝聰也沒想到會被這個人出賣吧。
少年穿着白金色的棉服,領子上的深色狐裘襯得他膚色玉石一樣晶瑩剔透,他倚柱而立,垂目注視着白雪皚皚的湖面,遠遠看上去簡直像水墨畫一般賞心悅目。
——這也是剛被下人領進後院的宋啓星眼中的謝聽瀾。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有點感慨。怪不得現在外面都把這謝聽瀾列做北平四大公子之首,單就這副美姿榮他就擔當的起這個名頭。
發現謝聽瀾看向了他,宋啓星隔着老遠就笑着招了招手,謝聽瀾臉上漾開了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擡腳向他快步走來。
“始明,這麽冷的天你凍壞了吧,走,我們去書房,我最近新得了巴西的咖啡豆,你一定要嘗嘗。”
始明是宋啓星的字,能以字來稱呼他的同輩人屈指可數,而謝聽瀾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宋啓星欣然從命。
坐在暖烘烘的書房裏,兩個人談天說地,炒熱了氣氛後,樂景才放下杯子,淡笑着問宋啓星,“你這次來找我有什麽事?”
宋啓星笑道:“我這次來,是瞞着隐鋒的。”
隐峰是于瑛彬的字,當初老師給他取字時,就是想着他名為彬,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所以希望他能隐藏鋒芒,可惜他這個好友短時間內是無法讓老師如願了。
“放心吧,我不告訴他。”少年眨了眨眼睛,調笑道:“這是屬于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麽省心省事。
“年底就要開研讨會了吧。”宋啓星問:“确定到會的有多少人?”
“馬上快過年了,我是想趕在過年前開完這個會,所以初步時間定為元旦,正好新年新氣象。”樂景道:“現在還不确定,因為現在還有各地電影協會源源不斷前來,很多人都在去北京的路上,還有的協會經費短缺,需要我去給他們郵去車費。”
自從泸市電影協會率先響應他的號召後,截止到目前,全國一共有23個市電影協會在報紙上發表了積極響應,參會人數至少也要有一百多人。這幅情景已經比樂景率先設想的好很多了。萬事開頭難,以後會越變越好的。
宋啓星注視着雲淡風輕笑着的少年,臉上到底浮現出了一絲複雜:“真虧你真的能促成這件事,我現在對你心服口服。”
樂景說:“我這也是運氣好,多虧大家願意捧場,沒有大家的響應我也是獨木難支。”
“我知道你現在正忙,不應該來打擾你,只是……我覺得現在只有你能勸住隐鋒了。”宋啓星面露遲疑,樂景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向從容淡定的宋啓星臉上露出這麽糾結彷徨的神情。
樂景說:“你這麽說就太見外了,隐鋒也是我的朋友,我就算再忙他的事也是一定要管的,所以你可以盡管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啓星揉了揉酸疼的太陽xue,目光越過樂景看向窗外。
窗外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如此美景之下,定有不少讀書人寫了不少頌雪的詩了吧。
他苦笑出聲,“他想要去南京拍紀錄片。”
南京這個詞一出,勝過千言萬語的解釋。樂景立刻恍然了。
南京政府和北平政府之間必有一戰,勝者才能成為這片大陸名副其實的主人。
哪怕樂景不知曉未來,也看得出來奉系不是勢如破竹的北伐軍的對手,要不了多久,華夏的政治中心将會由北轉而南。北平将會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裏失去其首都的優勢地位。
在樂景的時空裏,北伐戰争将會在明年年底正式結束,以南京政府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在這種風頭浪尖,于瑛彬去南京,想要拍什麽一目了然。
樂景也懂時值這種風起雲湧的變革時代,于瑛彬想要用鏡頭記錄歷史的渴望。他也懂于瑛彬是出于純粹的藝術家心态。
但是藝術作品一旦摻和進政治就很難保持最初的模樣了。
雖然奉系會失敗,但是起碼現在他還管着北平,他們的槍底下不知道倒下了多少鐵骨铮铮的屍體。而就算是未來的贏家南京政府,也同樣是內鬥暗殺高手,倒下他們屠刀下的英雄好漢不知凡幾,就連魯迅都差點被暗殺。
不管在哪個時空,這些軍閥都是一丘之貉。
樂景知曉于瑛彬赤子之心,所以他是真的不想讓這個才華橫溢的導演陷入政治的泥潭,不得善終。
樂景問宋啓星,“他現在就想出發嗎?”
宋啓星道:“他是打算等參加完研讨會就動身去南京。”
于是樂景就笑了。
“放心吧,他這幾年是去不了南京了。”樂景老神在在回答:“因為接下來協會裏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在顧圖南之後,樂景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身邊年輕的朋友因為政治陰謀而犧牲了。他們還那般年輕,完全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為祖國發光發熱。所以樂景會盡己所能把于瑛彬拘在較為安全的地方。
宋啓星敏銳的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協會?”
“是啊,協會。”樂景說:“我打算趁這個機會,創立華夏電影協會,新興的電影協會肯定會有很多工作需要處理,隐鋒身為協會的一份子責無旁貸。”
宋啓星眉間的隐憂終于徹底散去了。
“果然我來找你是對的,還是你有辦法。”
……
沒過幾天,謝府的下人都開始在讨論一件事。
“聽說了嗎?老爺據說要送二少爺出國留學!”
“咦?這是老爺打算以後要重用二少爺了嗎?大少爺怎麽辦,大少爺不會失寵了吧!”
“嗐,放心吧,你知道老爺打算把二少爺送到哪裏去嗎?”
“哪裏?”
“蘇聯!就是以前的俄羅斯。你不知道,那個地方又冷又窮,鳥不拉屎,之前還天天打仗,老爺把二少爺送到那裏真的跟流放差不多了。”
“二少爺這是哪裏惹老爺生氣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下人們眉飛色舞的說着二少爺的倒黴事,眼神亂飛。
聽到下人通傳謝孝聰氣到把房子裏的東西都砸了一遍時,謝知涯眉頭都沒動一下,擺擺手就讓下人下去了。
然後他看向右手旁正安靜品茶的大兒子,有點好奇的問:“瀾兒,易地而處,如果今天是我強行要送你去留學,你會怎麽辦?”
“我當然要跑啊。”樂景理所當然回答:“我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腳,又不是養不活自己。”
謝知涯追問:“那如果你跑不了呢?”
“那就和你談判。既然已經無法反抗,就只能争取利益最大化。而且,”樂景挑眉輕笑,眼中漾開狡黠的笑波,“我在國內跑不了,國外要想跑不是很容易嗎?”
謝知涯微微颔首,神色即悵然又欣慰,“是啊,這就是你和聰兒之間最本質的不同。”
“聰兒心胸狹窄,偏又野心勃勃,他的眼中只能看到一個謝家,他也只能依靠謝家而活,所以他不會跑。而你不同。”謝知涯驕傲的看着芝蘭玉樹的大兒子,欣慰道:“你胸有乾坤,着眼天下,所以你從來不覺得謝家有什麽了不起的。”
“爹,你都誇的我不好意思了。弟弟還是年紀小,一直呆在家裏沒見過世面,等他留學國外,見識過天地之廣闊人生之須臾後,定會有所成長。”
謝知涯暗道:聰兒總說他偏心,可是若他要有瀾兒一份心性氣度,他也不至于偏心的那麽明顯。
想起瀾兒讓他看的那封信裏寫的聰兒的想搶走瀾兒的電影獎的小心思,謝知涯就對這個兒子有點意興闌珊,他長吐了口氣,喃喃低語道:“希望他真的能在蘇聯有點長進吧。”
他本來是想送聰兒去美國留學的,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被瀾兒說動了,要送他去莫斯科留學。那裏是極北苦寒之地,政局也很混亂,但願真能像瀾兒說得那樣,磨難催他成長吧。
樂景卻不像老爹那樣憂心忡忡。
像謝孝聰這樣的大齡熊孩子,就應該迎來戰鬥民族的共産主義鐵拳痛擊。共産主義連侵華日軍都能策反成解放軍,一個謝孝聰自然也不在話下,定能把他改造成根正苗紅痛飲伏特加的好同志。
……
處理完謝孝聰的事情後,樂景專門去拜會了傅瀚晟。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之前和他不對付的洋鬼子會幫他。那封告密信正是傅瀚晟寄給他的。
傅瀚晟對于樂景的拜訪毫不驚訝,這一次他待樂景就熱情多了,臉上也沒有以前的趾高氣揚。
他甚至愧疚的低着頭,首先給樂景賠禮道歉:“哎,我以前是昏了頭了,對你多有出言不遜,我還欠你一句抱歉。”
樂景雖然心中納悶,但還是大度的說道:“傅先生這是說的哪裏話?不過幾句拌嘴而已,我都沒放在心上,這次多虧了傅先生通風報信,說來也是我這個當長兄的疏忽,真是慚愧。”
兩個人又寒暄了一會兒,然後傅瀚晟問:“不知道您要如何處理謝二少爺?”
樂景回答:“我已經說動了父親,不日就送他去莫斯科留學,希望他遠離家長親人獨自在外,能學着懂事一點。”
傅瀚晟大驚失色,難得提高了聲音,“你要送他去蘇聯?使不得啊!蘇聯現在就是龍潭虎xue,他們搞的那個共産主義我看根本就是胡鬧,根本行不通的,現在英美法等國家也對蘇聯進行了全方位的制裁,你弟弟在那裏會很辛苦的!”
樂景當然不可能明目張膽鼓吹共産主義,所以他只能打哈哈,說就是想鍛煉鍛煉弟弟,什麽共産主義,什麽紅軍,他通通不知道,他弟弟去那裏就是學習去的!
然後傅瀚晟就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會意的笑笑,“也是我多嘴了,長兄為父,謝導演管教幼弟也是應當的。”
……看他表情,估計是把這件事腦補成豪門兄弟阋牆狠心長兄流放幼弟的宅鬥戲碼了。
樂景也無意解釋,畢竟他和傅瀚晟的交情還沒到那份兒上。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樂景就告辭了。
所以樂景不知道送走他後,傅瀚晟挂着滿意的笑容來到書房,輕輕哼起了國際歌。
“……這是最後的鬥争,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
1928年1月1日,華夏第一屆電影協商會在北平召開,來自全國28個省、市電影協會的108人齊聚一堂,開始了為期一個星期的會議。
在這次會議上,誕生了後世中國電影協會的雛形,為後世中國電影發展制定了第一版行業規章制度綱要,并且還同樣誕生了世界第一個電影獎項——晨星獎。
它是世界影壇上的第一顆星星。
從此以後群星閃耀,它都是最亮的那一顆。
世界電影頒獎史,自它而始。
李棋有幸親眼見證到了這一幕。
他在自己的新聞報道中寫道:“華夏電影協會的第一屆會長是謝知源,謝聽瀾太年輕了,所以盡管他是一切的發起人,但是會長卻是他的叔叔。但是卻沒有人可以忽視他的功績,就連謝知源也承認他只是替自己年輕的侄子暫時保管這個位置。一想到日後的幾十年我還将親眼看到這個年輕的天才不斷創造歷史,我的心中就油然而生熾熱的驚喜和感動。”
“只要光影在神州大地上存在一日,那麽所有電影人都無法忽略謝聽瀾的名字。和這樣舉世聞名的天才同處于一個時代,是所有同輩導演的幸運,也是他們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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